文.曾英棟
中文的「閒」是門開著看到月亮,「忙」就是心已死亡;這兩個字,恰恰點出了「心」在不同狀態底下的情境與結果。
俗話常說:「無鹽不成甜」與「恰如其分」的留白,都是一種對比、一種虛實,一種鬆弛感的催化劑。
「鬆弛感」一詞最近在社群網路上頗為流行,年輕人拿它來形容穿著打扮、行為言語,甚至是空間氛圍;但到頭來,這其實一點也不算什麼新潮概念,是老祖先早就為我們示範過的一種處世哲學。
在書詩之間,我們便隨處可見古人生活歷歷。不管是「山中無曆日,寒盡不知年」「坐看雲起時」的清幽開闊,「獨釣寒江雪」「萬徑人蹤滅」的孤高靜寂,「花前月下」,「醉臥美人膝」的浪漫沉醉……,都是在日常世俗中尋求遁逸,實踐「鬆弛感」的最佳寫照。
鬆弛不是時下所謂的「躺平」,而是勞逸參半的平衡。現代人工作繁忙、緊張之餘,享受美食、逛街、欣賞藝術、看球賽、閱讀、觀劇、泡茶聊天、飲酒作樂、外出旅行、冥修靜坐……等等,皆為緊而鬆;肌肉上的緊繃需要按摩來紓解,而情緒上的緊繃,就是靠如此多元的休閒活動,來舒壓解放了。
因鬆而勁、因慢而美,所有優秀的運動員、大廚、科學家、藝術家……,都必須長期專心致志、不斷努力,與透過「鬆」和「慢」來打通任督二脈;正如老子所寫的「專氣致柔」,像孩童般充滿彈性、柔軟與活力,適度放慢節奏,反而更能適應專業上的各式挑戰。
閱讀古往今來的美術史,從遠古洞窟藝術到當代藝術,不乏迷人的作品,其中莫不具有「鬆弛感」的特質。例如宋徽宗時期「踏花歸去馬蹄香」的畫院考題,追逐馬蹄的蝴蝶與踏花後殘留餘香,體現了「詩中有畫、畫中有詩」的優雅境地。急飛瀑下的燕巢安穩靜謐,米芾筆下水墨暈染、朦朧繚繞的江南山水,齊白石不同於傳統文人畫的冷逸、高遠,生動刻畫鄉野小趣的花卉蟲蝦,莫內花園的四季花影、光影流淌,高更大溪地慵懶的熱帶風情等等,都是其中那份慢活、漫遊,自由自在,令人駐足觀看,心神舒展。
在快速發展的時代裡,大家習於汲汲營營,「鬆弛感」和「慢」是稀有、珍貴的;是種自信、是種無畏、是種無為,是種自在的幸福。「萬物之始,大道至簡」,不管是外張內弛或內張外弛,只要鬆了就通了!通了,也就鬆了!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