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．曾英棟
什麼樣的土地，就會開出什麼樣的花。
澎湖的土地是貧瘠的，每年的東北季風，同時帶來惡劣的氣候。然而先民不但適應了 這個環境，也發掘、利用它，在帶有鹽分的土地種植花生與冰花菜，帶來經濟效益，成為地方特色；而東北季風影響了海象，讓小島上海菜採摘興盛，黑潮也帶來特殊漁獲，滋養了當地人民的生活。
九十年代初我在紐約唸書，上課之餘，每週都去逛美術館、畫廊、博物館……；除了可以在東村看到最底層、最原型的藝術，也可以在上東區看到最高級的、貴族般的藝術，非常多元豐富，簡直是藝術家的天堂。最令我感動的是，主日之後的教堂，把祭壇上的十字架挪開、椅子重新排列，就變成一個親民的劇場。因為許多閑置空間的再利用，提供了藝術展演者更多機會，也讓市民沈浸在充滿藝文氣息的環境裡；在劇場裡常常碰到八、九十歲的長者，在中場休息時與我們討論、評論劇情，對他們而言，藝術已經不只是奢侈品，而是一種必要了。
二○二五年十二月，我到台南大員皇冠飯店觀賞了王儷娟老師所編導的《島歌舞韻》，展演內容都是關於這塊島嶼的歷史與故事；參與者中有好幾位企業家的夫人，不但資助藝術活動，也自身投入，表現充滿熱情且極具水準。位於苗栗三義的「櫟莊園」結合建築空間、藝術與美食，開創生活美學風潮，每次造訪皆令人如沐春風；和通文化基金會利用文化局閒置空間贊助「蔣勳書房」、樂齡繪畫與偏遠地區音樂培訓；企業家王慶祥提倡「藝術森林」，鼓勵故鄉府城巷弄成立美術館，已有十六家響應，我創辦的「甘樂阿舍美術館」即是第一家；台南在地尚暘建設除了資助藝術家，同時也成立展覽場所；陳室融先生創立的「涴莎藝術展演中心」，提供藝術展演者一個自由揮灑的殿堂；可成科技的「珍水文化基金會」長期支持音樂藝術的發展……，這些民間自發性行動，讓藝術不再只是殿堂風景，也充沛了我們的日常，每次參與，總讓我回想起在紐約的時候，那種藝術深入生活的美好氛圍。
台南的大街小巷中，有很多各具特色的小畫廊、小美術館和充滿活力的小劇場，都不乏熱愛藝術的企業家和藏家支持，舞蹈教室、音樂基金會等也如雨後春筍般，在這個古老的小城市綻放，這些都是民間力量的展現，也是人民內蘊的積累。
一棵大樹的成長、茁壯，要有不斷向外、向下伸出的細小樹根吸收養分，樹幹才會強大粗壯、樹葉才會茂盛。這些生機勃勃的民間力量，正源源不絕地提供了豐富養分；而民強，則國強。
藝術推到極致，會產生某種狀態，譬如米其林餐廳、超跑、豪宅的出現，但與常民百姓的生活，還是有一段距離。這些極為精緻的藝術，常常是形式強過於本質，我們抱著朝聖心態去體驗它，然而真正感動我們的，還是最本質、原型之物；譬如一碗肉燥飯、一碗虱目魚湯，都令人心生溫暖。米其林餐廳開闊新局，肉燥飯則基礎純粹；藝術家要做的便是遊走兩端，讓生活提升又不失本土特色，達到雅俗共賞，正貼切地說明了蘇東坡所寫之：「大凡為文，當使常人可識，而不失士大夫之雅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