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．曾英棟
今年適逢六十年一甲子一遇的「丙午丁未年」，也是所謂「赤馬紅羊年」，被視為火氣極旺之時。歷史上清末太平天國之亂、中國文化大革命、美國舊金山大地震、反越戰風潮等事件，均發生在此一時期；極端增劇、恐懼被放大，充滿了震盪能量與革新思潮，大家都要準備迎接種種結構性的巨變。
道教有「過火」儀式，透過火來淨化、轉禍為祥；新聞中常看到遭受晦氣災難的人，回到社會後，會採取「過火爐」的方式以消災解厄，迎向新生。
廚師最重「火候」，唐朝的段成式在《酉陽雜俎》中寫道：「唯在火候，善均五味」，清朝的袁枚在《隨園食單》中提出「熟物之法，最重火候」，都明確指出烹飪的核心在於控制火候，並被後人引申為修身養性的工夫。中醫也講「火氣」、「上火」，「火氣」是人身體裡的能量，「上火」是能量不均衡的狀況，在中國大陸廣東地區，人們會特別製作「涼茶」，便是一種因為氣候、地理條件與居民體質所衍生出的飲料，與「火氣」有很大的關係。
人的情感裡，也有很多的火，譬如愛火、慾火、怒火、乾柴烈火、希望之火……，缺乏這些，人就沒有能量、沒有感情了，靠著火的溫潤、燃燒，才有熱情，也因為這些火，點燃了燦爛的歷史。
讀美術史，我們可以看到許多有趣不同的「火」，古典主義「壓抑」的火，浪漫主義「煽風點火」，巴洛克主義的「喜樂煙火」，野獸派的「烈火灼身」，普普主義的「萬家燈火」，到了日本侘寂美學的「燜燒之火」、「猶有餘溫」……。
年輕時我舉辦過一檔展覽，藝評下的標題是「美得過火」；「過火」其實代表沒有節制，年少輕狂滿腔熱血，如滿山遍谷的花朵放肆地綻放。上學時老師常說，我們的作品有太多火氣，「火氣」其實是生命力的呈現，節制會把火轉化，像木炭般看不出裡頭的溫度，這是時間的力量，讓藝術家的作品火氣內化、收斂了。
尼采說：「人心中必須有混沌，才能誕生跳舞的星星。」「過火」或沒有「火氣」的作品都無謂好或不好，而是人的生命階段透過時間、經歷所如實呈現的狀況。
前幾天看到一幅密宗不動明王的唐卡，充滿了威嚴又慈悲護佑眾生；在日本如宮本武藏等知名武士，都在祂身上祈求勇氣與勝利。不動明王右手拿著智慧之劍，背後燃著燒盡世間煩惱、業障與邪惡的智慧之火，又稱為「鳳凰火」，在赤焰中可以看到鳳凰的形體，象徵著降魔除障、浴火鳳凰，深深吸引了我。 我們習於以管觀星，其實管的那方滿天星斗，正是上蒼給我們的璀璨之光，星星之火。
